那天家访，我们都哭了。

不是因为同情，是因为看见了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坚韧。海来阿海，14岁，八年级学生，班级前五名，二级运动员，喜欢打篮球。老师说这孩子性格开朗，幽默，脾气好。

我们见到他的时候，他确实在笑。

但了解完他的家庭后，我们笑不出来了。

这个家，原本有七口人。

大哥28岁，年轻时放羊摔下山坡，摔断了腿。家里倾尽所有积蓄给他治，最后还是落下了残疾。后来他说要出去闯闯，去了西昌，从此杳无音讯。

母亲提起大儿子，眼泪止不住：“不知道他是死是活。”

二女儿几年前去世了。母亲不愿意细说原因，只说是“意外”。她留下两个孩子，由爷爷抚养。孩子的父亲酗酒，管不了孩子。

两个孩子的接连出事，像两记重锤，把这个家砸碎了。

父亲开始酗酒。56岁的男人，整天借酒浇愁，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。三女儿远嫁后，再也没有回到这片大山深处。

家里只剩下了四儿子阿海和五女儿。

两个孩子，还在读书。

全家人响应政策，从山顶搬迁到了镇上的扶贫新公寓。住进了新房子，日子好像该好起来了。

但现实是：两个孩子要在县城读书，家里没有收入。

父亲参加过社区保洁、厨师的技能培训，但不会汉语，找不到足以糊口的工作。家里常常没米下锅。

两个孩子每天饿着肚子上学，熬到学校的免费午餐，才吃上一天里的第一顿饭。

母亲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一个人，回到了大山深处的老家。那个已经搬迁空了的村子，她一个人重新开始种玉米、种荞麦、养牲口。

51岁的女人，一个人守着几亩地，把荞麦和猪肉背出大山，送到县城的孩子手里。

“感谢政府，时常送来一袋米。”她说，“但是只有种田，才能活命。”

她的手伸出来给我们看——黝黑，豁裂，粗糙得像老树皮。就是这双手，在荒废的土地上重新开荒，养活了一家四口。

我们问她，你一个人在山里怕不怕？

她摇头。她说她不怕山里的夜，不怕一个人，不怕干活累。“我怕孩子饿着。我怕他们读不了书。”

她说她有时候头痛得受不了，就在地上打滚。哭完了，爬起来，继续种地。

她的愿望简单得让人心酸：“能读书的孩子，供他们读完。不再回家的孩子，希望他们健康。”

她不指望大儿子回来，不指望女儿回来，不指望丈夫振作。

她只希望还在读书的两个孩子，能把书读完。只希望那些已经“不回家”的孩子，活着就好。

面谈时我们问班主任，海来阿海在学校怎么样。

老师说：“这孩子，体育特别好，性格开朗，脾气好，跟谁都处得来。”

我们很难想象，一个每天早上饿着肚子来上学的孩子，是怎么做到“性格开朗”的。

他从来不跟同学说家里的事。从来不抱怨。从来不让人觉得他可怜。

他打篮球的时候，跑起来很快，跳得很高，笑得很灿烂。

我们问他：“你早上不吃饭，不饿吗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说：“习惯了。”

家访结束的时候，摄影师脱离了队伍，一个人跑到了对面的山脊上。

他说：“等我，去拍山顶那一株桃花。”

我们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，真的看见了一棵树：在光秃秃的山顶，在乍暖还寒的早春，一株桃花孤零零地开着。没有同伴，没有靠山，没有人在意。它就在那里，自顾自地开。

摄影师拍了很久才回来，眼眶是红的。

他说：“开在这里，分外坚韧。”
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
我们都知道，他拍的不是桃花。

海来阿海，14岁，八年级，班级前五名，二级运动员。他的梦想没有被生活磨掉。他的笑容没有被贫穷偷走。

但他每天饿着肚子上学。他的母亲独自在深山里种地，用荞麦和猪肉养活他。他的父亲酗酒，大哥失踪，姐姐去世，妹妹和他一起饿着肚子读书。

这个家，只剩下一半的人。但剩下的人，还在撑。

这个家需要的帮助很简单：

· 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：让他们不用饿着肚子上学

· 两个孩子的学费：每年一万多的教育支出

· 母亲的后盾：让她知道，她不是一个人在撑

山顶那株桃花，没有人浇水，没有人施肥，它自己开了。但如果有人能帮它挡一挡风，它也许能结满甜蜜的果实。

END